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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等待变成一场决斗

本信息由 于 07-10 12:29 发布 共544次访问/11条评论 《上校无人来信》读书札记

 

《上校无人来信》讲的是一位穷困潦倒的上校,他在每周五要到码头等待一封属于自己的来信,他已经等了十五年并将继续等下去。这是一封关系到他晚年基本生活保障,会给他带来一笔退休金的信,事实上,这还是一封对他过去四十年存在价值确认的信。在这个漫长等待的过程中,他的儿子因为政治斗争离开人世,他的家当几乎都拿去质换。但他留下了儿子留下的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只斗鸡,当然,还有在他妻子眼中分文不值他却努力维护着的活着的尊严。

小说结尾,上校回答妻子下午吃什么,当他说出“吃屎”的时候,我不认为这篇小说就结束了。我认为有可能是我的电子书版本有问题,后面一定还有什么,比如他的斗鸡有没有为他赢得奖金;比如堂萨瓦斯会不会坚持要求上校履行约定,用四百索比(其实只剩340了)换走那只其实远不止这个价的斗鸡;再比如,他等了十五年的那封信,到底来了么?加西亚.马尔克斯已经讲完故事了,我却还不愿意出来,所以我又折腾了自己老半天,直到确认说,是的,上校爆粗口了。

上校不是这样的,他谦恭礼让,深沉内敛,战争上的出生入死让他看见过太多的死亡,所以他才会在死亡面前这么从容,一点都不慌张。上校在去参加那个吹鼓手的葬礼时评价:“这件葬礼是件大事,这么多年了,他算是我们这里第一个能自然死亡的人。”因为在这个社会里,可以摧毁人的生命的除了战争,还有政治迫害(上校的儿子阿古斯丁也是受害者之一),这之后才是疾病和饥饿。相比起来,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承受过政治斗争的苦难,明天的午餐在哪里真的不那么重要。

只有一个经历过生活的刁蛮任性和不可理喻的人才懂得在生活面前保持生命的尊严,这不是退让,而是知道,有时候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或者只有等待和忍耐。如果生活是一场博弈,在没有人宣判结果之前,不是唯有等待么?所以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无人写信的上校,因为可能下个星期五,他就会拥有了迟到十五年的退休金,或他被告知,不用等待了,你已经被国家抛弃了。往最坏了里说,死亡会结束这场等待,当死亡结束一切的时候,胜利者是上校,因为死亡解决一切问题(斯大林语),而他最大的勇气就在于——害怕死亡,却仍然坚持等待。于是读者也被带入了这一场博弈当中,陪他持续这场漫长的等待。

上校最后决定不把斗鸡卖给萨瓦斯,从他和妻子讨论这件事的口气中,我体察到了上校的变化,对于还钱给萨瓦斯:

“如果来不了呢?”妻子问道。

“会来的。”

“要是来不了呢?”

“那就不还。”我们善良的上校如是说。

他和妻子商量要把新鞋子退给卖鞋的:

“那些土耳基人才不理你这一套呢。”妻子说。

“他们应当理会的。”

“要是不理呢?”

“不理那就别理好了。”我们诚实的上校如是说。

可能是现实中的某些东西幻灭了,包括对萨瓦斯的认知,对现实的认知。但哪怕现实幻灭,至少我还有梦,或者那只斗鸡,就是另一个梦的觉醒,不管别人理不理解。至少上校决定,以牺牲自我去成全这个梦了,因为在斗鸡被镇上的人抢行拿去进行的斗鸡训练后,“他恍恍惚惚,又回到了那业已消逝的记忆中的某个时刻。“小镇经历了十年的动乱,很久以来一直处于沉闷空气之中。今天下午——又是一个没有来信的星期五下午——人们苏醒了。””这或许真的是上校自己的幻觉,但他已经决定了,其它不是问题。

据说小说中的上校身上或多或少有马尔克斯外祖父的影子,那也是一位上校,参加过内战,一辈子都在等着政府的抚恤金。我甚至有冲动去研究法国历史,法国政府最后到底有没有对这些在战争中浴火奋战的军人们有所补偿。如果没有,我又得到一个论据,资本主义的公平正义也是相对的,至少,现在所谓的社会福利和人权公正也是在经历过漫长的混乱,以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为代价建立起来的。换而言之,任何看似公正、民主的秩序的建立都是需要时间的,因为我们不看广告,看疗效。

读这部小说,请你不要期望有魔幻现实主义的描写,因为那个时候的马尔克斯还年轻,还没学会这一点呢,所以我认为,就把这当纯粹的现实主义作品来读好么,如果你读完之后并不轻松,马尔克斯又该得意了,因为他本人自认最得意的小说。

马尔克斯一直把海明威当作自己的导师,对他崇敬有加,所以我们不妨以海明威的一句话来结束这次阅读的体验:

所有人都会死,但是每个人活着的方式和死亡的方式的不同,使得人与人之间产生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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